烂周刊

自从夏时制结束前的那个礼拜开始，我发现晚上九点过后，目屎就开始迷糊双眼。家里的咖啡和茶叶都没了，一般来说，只好再撑一个小时，就和衣睡去。非常之准时，貌似我又飞到地球的哪边，生物钟被拨来拨去。早就记不清上一次凌晨2点前睡觉是几年前的事了，今次是上天对我身体的照拂吗？

记得M.A.课程刚开始，course work和project冲过来的时候，我发现面前这张deadline提醒表上，到处都是红色地雷。再有头皮屑般的阅读书单飞来，每周做好自己那份的schedule时都会觉得烫手。睡觉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大学生们可以随时办到了。

去年这个时候，有个数码音乐编辑/混音的coursework，这件事要分为3部分贯穿整个学期完成。而研究生专用的录音室只有一间，这时候几个小组就会分配好时段使用，大家分批进入。因为白天都要上班上课，所以夜晚在录音室，厚厚的隔音门一关，熬夜甚至过夜就是常事了。这个作业第一部分要求每个小组录好12首track，然后用数码混音编辑，做成一张西滴。我们开始哈哈大笑，教授啊你难道不晓得现在是互联网时代？阿我去网上随便抓几道MP3，给你烧12张大碟都可以。后来才知道，这些音轨必须是我们身边日常物品发出的声音自录而成，一群人都傻眼。

顿时，各小组开始四处搜集KUSO版器具，进驻录音室。深更半夜，几个人在录音室摔玻璃杯、吃完的核放在瓶里丢、拿小黄瓜来拧断发出咔嚓声，用两杯水在麦克风前面倒来倒去求效果的，无所不用其极。因为我们这组总觉得其他组的器具更炫更拽，强烈的道具自卑感在开始几周笼罩着我们。后来，路易斯发飙要从家里带割草机来，被我和保罗阻止才作罢。总之，你不要想随便找段音乐编过，来骗这门教授的耳膜，那只会死当。

等到这门作业进入到第三阶段，要用前两部分的音轨为一部电影片断做后期配音和编辑全部背景音乐。在这个该死的月份，也就是学期末还有其他乱七八糟功课压顶，deadline通知单已经全部涂红的时候。各组就都没有那么斯文了，录音室门口的waiting list毫不客气地涂满了，生死关头谁管你啊。有一次，我们录到晚上11点，觉得今晚进度太慢，要出去门口改时间。看到那张纸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好好的安排表，从今晚24点以后全部被密密麻麻填满。也就是说，录音室被一直预订到第二天早上8点……

『疯了，难道他们之前什么都没做吗？』
『今夜定是有鬼，填了就有钱拿喔？』
我们趴在那里，无奈地嘀咕。

『我要去外面抽烟，休息一会吧。』保罗提议。

好吧，我也去楼上买咖啡。混音室的楼上的大厅里有自动贩卖机，每当在这里熬夜，我都要过来按顺时针把每种廉价咖啡喝过。有时候也会光顾旁边那台零食贩卖机，看看这个月有没有换新口味的巧克力。随着录音安排表上的字迹涂了又改，熬夜的次数变得频繁，纸杯咖啡的味道越来越熟悉，当我们用相机的连续快门音配出驴叫声的时候*，嘿嘿嘿相视而笑。

后来，这门课我拿了个A。

当我昨晚因为睁不开眼，翻箱倒柜寻找剩余咖啡和茶叶的时候，控制味觉的左脑忽然让我的舌尖想起那些廉价咖啡的味道。回想起那段冬天里的日子，共同在录音室胡混的时光。好久没联系了，一会儿要发邮件，问问他们两个现在还好吗？

*就连这张照片也不是因为照相而拍，而是用来在麦克风前面不断拍片，为了录下快门的声音